第八十四章 缠绵沉溺,尽忘初心 (第2/2页)
白日,他归家只是应付。
眼神空洞、心神游离、沉默寡言,对双亲的问话敷衍应答,对家事漠不关心。
从前日日熬药、按时喂饭、细心擦拭、寸步不离。
如今汤药随意搁置,三餐潦草应付,双亲身体变化不闻不问,家中破败脏乱视而不见。
父亲察觉他心性异常,强撑身子劝他:“昭儿,你近来太过散漫。年少之人,当勤恳踏实,守家尽孝,不可日日游荡荒废。”
换做从前,陆昭必定愧疚自省、躬身认错、勤勉改过。
可此刻的他,被妖欲念浸满心神,心底只剩不耐与漠然。
他淡淡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语气疏离,神色冷淡,听完便转身出门,不愿多待家中片刻。
父亲看着他冷漠背影,心头一阵冰凉,连连长叹:“变了,真的变了……这孩子彻底变了。”
母亲含泪低语:“是我们拖累了他,还是他误入歧途了?好好一个懂事孩子,怎么突然这般凉薄……”
二老满心酸楚、满心悲凉、满心不解。
他们不知,自己的儿子,早已被妖色缠绵迷了心智、乱了本性、忘了人伦。
夜里,更是彻底无归。
夜夜天黑即去,拂晓方归。
黑风潭边,水雾温柔,妖颜缱绻,情欲缠绵,岁岁朝夕,无休无止。
凝绡精通惑心之道,最懂如何勾动少年情欲、放大慵懒贪乐、磨灭担当本心。
她日日陪他闲话、温存、相伴、沉溺,一点点剥离他身上的孝道、责任、坚韧、清醒。
她会柔声问他:
“家中琐事枯燥劳苦,哪里有我陪你快活?”
“你守着破败茅屋、守着贫苦亲人,熬一辈子,又能得到什么?”
“不如随我夜夜逍遥,随心享乐,不负少年风月。”
每一句,都是诛心洗脑。
每一夜,都是沉沦加深。
陆昭渐渐习惯了不问家事、不问亲人、不问疾苦、不问初心。
他渐渐忘了双亲病危的绝望、忘了日夜侍疾的辛劳、忘了当初求妖救人的初心。
当初立约,是为尽孝救人。
如今沉溺,已然弃孝逐乐。
他甚至偶尔望着病榻上日渐好转、却依旧需要照看的双亲,心底会隐隐生出一丝荒唐的烦躁。
——若不是还有双亲牵绊,他便能彻底夜夜逍遥,再无拘束。
——若不是生而为人需尽孝道,他便可永远沉溺妖潭温柔,无忧无虑。
心魔一日日壮大,欲念一日日深沉,本心一日日磨灭。
体内酉鸡灵根本是至阳至明、破晓驱暗、清正纯粹、坚韧向善。
可如今,金色天光被层层妖气黑雾覆盖、缠绕、压制、侵蚀。
昭明道心蒙尘,破晓神性沉寂。
本该照亮天地、扫尽长夜幽暗的金鸡灵尊,如今深陷私情贪欲,甘愿自困温柔迷局。
夜夜缠绵,日日沉溺。
光阴一日日流逝。
起初他还会偶尔记起双亲、心生愧疚、短暂自省。
到后来,温柔入骨、情欲缠身、懒散成性、贪乐成癖。
他彻底——忘了父母。
清晨拂晓,本该是酉鸡天光破晓、灵性最盛、本心最清之时。
可如今天光初亮,陆昭拖着一身慵懒疲惫、满身水汽妖息,昏沉归来。
他眼神迷离涣散,面色苍白虚浮,眉宇间尽是沉溺情欲后的倦怠慵懒,再无半分少年坚韧清正。
踏入茅屋,看见双亲早起、自行挪步、自行烧水、自行收拾破败家屋,他眼底毫无波澜。
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自责、没有补救。
他只淡淡扫过一眼,便径直回屋倒头沉睡。
父亲看着他昼夜颠倒、沉迷外游、荒废家事、冷漠至亲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痛心疾呼:
“昭儿!你醒醒!你看看这个家!看看我们!你如今哪里还有半点人子模样!”
“你夜夜在外游荡,荒废光阴、荒废本心、荒废孝道!你到底在外沾染了什么邪祟!”
声声痛心,字字泣血。
可陆昭趴在枕上,闭着眼,充耳不闻。
心底没有触动,没有悔改,只有被打扰酣睡的不耐。
他甚至在心底荒唐暗想:
日日被你们管束、被家事牵绊、被责任捆绑,哪有潭中温柔自在快活?
你们已经好了,便无需我再日夜死守。
我亦该有我自己的风月快活。
一念至此,彻底凉薄。
昔日纯良、至孝、坚韧、负重、隐忍的寒门少年,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溺妖色、贪恋欢愉、淡漠人伦、遗忘初心、心魔缠身的沉沦少年。
屋外秋阳清亮,天光正大。
天道破晓之灵,本该昭明四方、驱散幽暗、镇守苍生、警醒世间。
可此刻的酉鸡真身,深陷情缠欲网,沉迷温柔迷局,忘了家、忘了亲、忘了本心、忘了大道。
夜夜黑风潭,缠绵无休。
日日破茅屋,亲情渐绝。
人间孝道、正道初心、地支宿命、苍生重任,尽数被温柔妖色、贪乐情欲,淹没殆尽。
凝绡立于黑风潭水雾深处,遥遥望着山村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幽幽得逞的冷笑。
少年人心,最纯最韧,也最易毁。
一点点温柔、一点点纵容、一点点欢愉、一点点贪念。
便可磨去忠孝、磨去本心、磨去正道、磨去神性。
十二地支破晓灵尊,已然半废。
再沉溺些许时日,便可彻底沦为妖魅傀儡、欲念奴仆、天道破绽。
到那时,无需魔渊出兵,无需邪魔厮杀。
正道自溃,天光自沉,长夜自临。
秋风穿村而过,茅屋寂静凄凉。
双亲立在屋中,望着沉睡冷漠的少年,满心悲凉,束手无策。
他们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夜夜缠绵里,
丢了本心,丢了人伦,丢了孝道,丢了曾经那个最好的自己。
温柔乡,英雄冢。
少年沉沦,天道蒙尘。
金鸡初醒,未破长夜,先溺情欲。
前路,已然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