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缠绵沉溺，尽忘初心 (第1/2页)

人心之欲，一旦破笼，便如江河决堤，再无收束之日。
　　
　　自与黑风潭水妖立下契约、双亲奇迹般转危为安之后，陆昭的心性，便彻底变了模样。
　　
　　起初，他所求不过是亲人平安、家宅安稳、脱离贫苦绝境。可妖性蛊惑最是磨人，它从不一次喂饱人心，只一点点放大贪念、纵容私欲、温柔缠缚，让人一步步沉溺，慢慢丢掉底线、丢掉本心、丢掉责任。
　　
　　第一夜，他只为感恩而去。
　　
　　第二夜，他已是主动奔赴。
　　
　　到了第三夜、第四夜，少年彻底分不清何为报恩、何为贪恋、何为沉沦。
　　
　　黑风潭的夜色，成了他唯一的心安、唯一的期盼、唯一的执念。
　　
　　白日短暂，黑夜漫长。
　　
　　从前的陆昭，天未亮便起身生火、熬药、扫地、喂护双亲，日夜不敢懈怠，满心皆是责任与孝心。
　　
　　如今的陆昭，白日昏沉乏力、心神飘忽、眼神涣散，大半时日坐在门口发呆、出神、走神。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潭边的温柔缠绵、妖女的眉眼笑意、软语温存。
　　
　　水妖名唤凝绡。
　　
　　她真身千年潭灵，擅惑心术，最懂拿捏人心弱点。知他年少孤苦、半生清贫、从未被人温柔以待，便专以柔情、以色相、以宠溺、以纵容，层层包裹，丝丝缠缚。
　　
　　她从不凶煞、从不逼迫、从不狰狞。
　　
　　只温柔待他，陪他说话，听他诉苦，顺着他所有心意，满足他所有虚妄。
　　
　　人间十六年，无人疼他、惜他、哄他、宠他。
　　
　　双亲病重无力顾他，乡邻冷漠冷眼相看，生活苦寒日日磋磨。
　　
　　唯独这潭中妖物，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迁就、热烈、缱绻。
　　
　　越是缺爱的人，一旦沉溺温柔，越是万劫不复。
　　
　　夜幕初垂，霜风微凉。
　　
　　天色刚擦黑，陆昭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全然不顾屋内静养的双亲，不再检查汤药、不再擦拭身子、不再夜里守榻，甚至连一句叮嘱都没有，便匆匆起身，步履急切地冲出茅屋，一头扎进沉沉夜色。
　　
　　屋内，父亲靠着床头，气息渐稳，见状轻声唤道：“昭儿？天色暗了，你要去哪？夜里山路凶险，早些回来！”
　　
　　往日少年必会应声作答，乖乖留守家中。
　　
　　可今日，陆昭满心都是黑风潭的温柔身影，耳边似已响起凝绡软糯婉转的笑声。他脚步未停，只随意含糊敷衍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背影仓促，毫无留恋。
　　
　　父亲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晚风灌屋，心头莫名一凉，隐隐生出不安。
　　
　　“这孩子……近来越发古怪了。”
　　
　　母亲虚弱靠在枕边，轻轻蹙眉，低声叹道：“是啊，日日夜里外出，白日失神恍惚，眼里再也没有从前的勤恳稳重。身子刚好，家里正需他照看，他反倒越来越不着家。”
　　
　　两人久病初愈，气力尚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心性大变，却无力管束，更无从劝解。
　　
　　他们不知，自己的儿子，早已夜夜流连妖潭，沉溺温柔迷局，一点点忘了孝道、忘了家、忘了苦难初心。
　　
　　十里山路，往日行走艰难、寒风刺骨、漆黑可怖。
　　
　　如今在陆昭眼中，一路皆是奔赴温柔的归途。
　　
　　他脚步轻快，心神燥热，眼底藏着少年沉溺情欲的迷离光彩，一路直奔黑风潭。
　　
　　潭边白雾缭绕，水汽温柔，夜色静谧，无风无寒。
　　
　　凝绡早已候在潭边，一袭白衣若水，眉眼含情，身姿绰约，静静立于水雾之间，专候他来。
　　
　　见他身影出现，她唇角弯弯，温柔浅笑：“我就知道，你今夜还会来。”
　　
　　陆昭快步上前，眼底再无半分初见时的畏惧、拘谨、忐忑。
　　
　　只剩沉溺、贪恋、熟稔、热切。
　　
　　他伸手，自然而然握住她微凉柔软的手，轻声道：“我等不到夜深，天一黑便想过来见你。”
　　
　　短短数日，少年已然从敬畏妖物，变成贪恋妖色、依赖妖情、离不开这份虚幻温柔。
　　
　　凝绡任由他握住手掌，身子微微贴近，呼吸如水雾清甜，软语呢喃：“几日不见，你越发黏我了。”
　　
　　“人间无趣，唯有你这里有趣。”陆昭眼神迷离，直白坦诚。
　　
　　这话，半真半假。
　　
　　人间有的是责任、劳苦、清贫、磨难、牵挂。
　　
　　而妖潭这里，只有温柔、纵容、欢愉、随心所欲、无需成长、无需担当。
　　
　　谁愿清醒吃苦？谁愿负重前行？
　　
　　沉沦享乐，本就是人之天性。
　　
　　凝绡抬手，指尖轻柔划过他的眉眼、侧脸，动作宠溺缠绵，句句蛊惑入心：
　　
　　“你从前活得太累了。”
　　
　　“日日操劳、夜夜忧心、省吃俭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小小年纪，扛着全家生死，半点少年欢愉都没有。”
　　
　　“何苦呢？”
　　
　　“你本就该被人疼、被人宠、被人纵容，本该无忧无虑、随心而活，不该被困在破屋苦地，熬尽少年年岁。”
　　
　　字字句句，戳中他最深的委屈、最深的不甘、最深的疲惫。
　　
　　陆昭心神彻底软化，低头望着眼前绝色妖颜，眼底迷离愈重。
　　
　　“是啊……太累了。”
　　
　　他低声呢喃，像终于找到可以倾诉、可以依赖、可以放任软弱的归处。
　　
　　“跟着你，我才觉得活着轻松、快活、自在。”
　　
　　凝绡含笑，顺势依偎在他肩头，水汽温柔裹住两人身躯，夜色暧昧缠绵：
　　
　　“那便永远留在我身边。”
　　
　　“不用辛苦、不用操心、不用还债、不用尽孝、不用承受人间疾苦。”
　　
　　“我陪你夜夜相守，岁岁缠绵，予你欢愉，予你安乐，予你世人求不得的一切温柔。”
　　
　　“抛开那些凡尘累赘，好不好？”
　　
　　“累赘”二字，轻飘飘落在耳中。
　　
　　落在往日的陆昭耳中，是大逆不道、是忤逆不孝、是丧尽本心。
　　
　　可如今沉溺温柔、被情欲冲昏头脑的陆昭，听着只觉无比顺耳、无比通透、无比解脱。
　　
　　双亲、茅屋、清贫、责任、劳苦……
　　
　　在夜夜缠绵的温柔幻境面前，竟真的成了拖累、枷锁、累赘。
　　
　　他下意识点头，眼神迷离，声音低哑：“好。”
　　
　　一念应允，彻底沉沦。
　　
　　从此，少年彻底陷入妖色温柔乡，日夜沉溺，缠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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