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上元 (第2/2页)

他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望着南方。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那两棵树静静地立着，在风中轻轻摇曳。
　　
　　像两个守夜的人，守护着这座城，守护着这些人。
　　
　　守护着他们的希望。
　　
　　也守护着他们的未来。
　　
　　【历史信息注脚】
　　
　　上元节：农历正月十五，古代重要节日，有观灯、吃元宵等习俗。
　　
　　五部议事：女真五部首领共同商议部族大事。
　　
　　边境哨所：为防御室韦入侵而设的军事观察点。
　　
　　第一百六十章：花朝
　　
　　开泰二十五年二月十五，花朝节。
　　
　　会宁城迎来了一场难得的春日盛会。按汉人习俗，二月十五是百花生日，女子们要剪彩绸系在花枝上，谓之“赏红”；还要吃花糕，喝花酒，祈求这一年花木繁盛。萧惊澜本没想过在会宁过这个节，但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到了这日，满城的女真女子都学着汉人的样子，在自家门前的树上系起了红绸。
　　
　　望京亭周围更是热闹。那两棵“萧姑姑树”和“望京树”上，被系满了红的、粉的、黄的绸带，在春风中飘飘扬扬，像无数只彩色的蝴蝶。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洒满山坡。
　　
　　萧惊澜站在亭子里，望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红。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萧惊澜低头看去，见他捧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你怎么上来了？”萧惊澜迎下去。
　　
　　按出虎把食盒举到她面前：“阿娘做的花糕！你尝尝，合不合你们汉人的口味？”
　　
　　萧惊澜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块块精致的糕点，做成花朵的形状，有桃花、杏花、梨花，栩栩如生。
　　
　　“好漂亮！”她惊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阿娘跟斡鲁补婶婶学了好久，学废了好几锅，才做成这样的。”
　　
　　萧惊澜拈起一块桃花状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糕体松软，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甜味，很好吃。
　　
　　“好吃。”她道。
　　
　　按出虎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高兴。
　　
　　两人坐在亭子里，吃着花糕，看着山下满城的红绸，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道，“谢谢你。”
　　
　　按出虎一怔：“谢什么？”
　　
　　萧惊澜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让会宁城过花朝节。谢谢你让女真人学着过汉人的节日。”
　　
　　按出虎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是我让的。是大家自己愿意的。他们说，你是咱们会宁的媳妇，你的节日就是咱们的节日。”
　　
　　萧惊澜眼眶又红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
　　
　　按出虎揽住她，两人一起望着远方。
　　
　　二月二十，朝廷的使者到了。
　　
　　使者带来太子的亲笔信，还有皇帝的嘉奖。信中对阿骨打设哨所防室韦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并赏赐了若干绸缎、茶叶。但信的末尾，太子也提醒道：
　　
　　“朝中虽已无事，然人心难测。阿骨打叔叔务必谨慎，勿授人以柄。若有风吹草动，及时告知。”
　　
　　阿骨打看罢信，沉吟良久。
　　
　　萧惊澜在一旁道：“阿骨打叔叔，太子殿下这是在提醒咱们，朝中还有人盯着咱们。”
　　
　　阿骨打点头：“我知道。萧姑姑当年也常说，居安思危，方能长久。”
　　
　　他看向萧惊澜，眼中满是欣慰：“澜儿，你祖母教得好，你也学得好。”
　　
　　萧惊澜低下头，没有说话。
　　
　　二月二十五，边境传来消息：室韦有小股骑兵试图南下，被哨所及时发现，按出虎率兵出击，斩首三十余级，余者溃散。
　　
　　捷报传来，会宁城一片欢腾。
　　
　　按出虎回城时，被百姓们簇拥着，抛向天空。他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别抛了别抛了，我晕！”
　　
　　萧惊澜站在人群中，看着他那个窘样，笑得直不起腰。
　　
　　当晚，阿骨打在府中设宴庆功。
　　
　　酒过三巡，斡鲁补拍着按出虎的肩膀，大声道：“好小子！比你阿玛当年还厉害！”
　　
　　按出虎被他拍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合不拢嘴。
　　
　　挞不野跟着起哄：“以后咱们可以放心了，有按出虎守着边境，室韦人不敢来了！”
　　
　　习不失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我看行。”
　　
　　众人哄堂大笑。
　　
　　萧惊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暖流。
　　
　　她看向阿骨打。阿骨打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
　　
　　三月初一，阿骨打单独召见按出虎和萧惊澜。
　　
　　“按出虎，”他道，“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按出虎一怔：“阿骨打叔叔请讲。”
　　
　　阿骨打道：“我想让你接替斡鲁补，掌管纥石烈部的兵马。”
　　
　　按出虎愣住了。
　　
　　斡鲁补是纥石烈部的首领，掌管该部兵马多年。让他接替，意味着什么？
　　
　　“阿骨打叔叔，”他道，“斡鲁补叔叔他……”
　　
　　阿骨打摆摆手：“斡鲁补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他自己也想退下来，好好享享清福。他说，你比他儿子还像他儿子，交给你，他放心。”
　　
　　按出虎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郑重叩首：“阿骨打叔叔放心，侄儿一定不负所托！”
　　
　　阿骨打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干。”
　　
　　萧惊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骄傲。
　　
　　这个傻子，真的长大了。
　　
　　三月初五，按出虎正式接管纥石烈部兵马。
　　
　　斡鲁补亲手把兵符交给他，老泪纵横：“小子，好好带。那些兵，都是我带出来的，你要对他们好。”
　　
　　按出虎接过兵符，重重点头：“斡鲁补叔叔放心，我一定对他们好，像对自己兄弟一样。”
　　
　　斡鲁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按出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萧惊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按出虎，”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按出虎转头看她，眼眶微红。
　　
　　“澜儿，”他道，“我会努力的。为了你，为了女真，为了萧姑姑。”
　　
　　萧惊澜点头，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扬起他们的衣袂。
　　
　　远处，那两棵树静静地立着，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像两个老人，看着孩子们长大。
　　
　　【历史信息注脚】
　　
　　花朝节：农历二月十五，汉族传统节日，纪念百花生日，有赏红、吃花糕等习俗。
　　
　　兵符：古代调兵遣将的凭证。
　　
　　纥石烈部：女真五部之一，斡鲁补所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