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上元 (第1/2页)
开泰二十五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会宁城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个盛大节日。按女真人的规矩，本不过上元，但自从萧惊澜来了之后，这个节日就成了会宁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天还没黑，家家户户门前就挂起了灯笼。有圆的有方的，有红的有黄的，有的上面还画着花鸟鱼虫，写着吉祥话。孩子们举着小灯笼，满城疯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大街小巷。
望京亭也被装点得格外漂亮。阿骨打让人在亭子四周挂了一圈灯笼，把那两棵树也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把“萧姑姑树”和“望京树”映得像两棵发光的宝石树。
萧惊澜站在亭子里，望着这一切。
按出虎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
“澜儿，尝尝。”他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到她嘴边，“阿娘包的，黑芝麻馅的。”
萧惊澜咬了一口，元宵软糯，黑芝麻馅香甜，很好吃。
“好吃。”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并肩站在亭子里，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城池，看着那两棵发光的树，看着远处静静流淌的混同江。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知道上元节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按出虎想了想，道：“吃元宵？看花灯？”
萧惊澜摇头：“是团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轻声道：“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这才是上元节最重要的。”
按出虎点头，认真道：“那咱们以后每年都团圆。”
萧惊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正月十六，按出虎第一次以副手身份参与五部议事。
他坐在阿骨打下首，神情严肃，目光专注。斡鲁补、挞不野、习不失等人坐在两侧，不时看向他，眼中带着期待和审视。
这次议事，议题是春耕。
“去年冬天雪大，今年开春墒情必好。”阿骨打道，“各部要抓紧时间，该翻地的翻地，该备种的备种。农时不等人。”
众人纷纷点头。
按出虎忽然开口：“阿骨打叔叔，侄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骨打看向他：“讲。”
按出虎道：“去年室韦那边冻死了太多牛羊，今年春天他们肯定更饿。咱们不光要种地，还要防着他们来抢。”
阿骨打点头：“说得对。继续说。”
按出虎受到鼓励，继续道：“侄儿想，能不能在边境多设几个哨所，日夜监视。一有动静，马上回报。这样就能提前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阿骨打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中涌起欣慰。
“好主意。”他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按出虎一怔，随即起身，单膝跪地：“是！”
众人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
斡鲁补拍着桌子，大声道：“好小子！有出息！”
按出虎不好意思地挠头，看向萧惊澜。萧惊澜站在一旁，朝他微微点头。
他咧嘴笑了，笑得比灯笼还亮。
正月二十，按出虎带着一队人，去边境设哨所。
萧惊澜送到城外，看着他策马远去，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这一次，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而且，他长大了，该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正月二十五，按出虎的信到了。
信写得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澜儿，我到边境了！
这里真冷，比会宁还冷！晚上睡觉要盖两层皮被，还是冻得直哆嗦。但我不怕，我是女真人，怕什么冷！
哨所已经开始建了。我选了三个地方，都是视野好的高地。等建好了，室韦人一动，咱们就能看见。
澜儿，你想我了吗？我想你了。想得晚上睡不着。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这边有野兔子，又肥又大，烤着吃可香了！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这个傻子，去边境还惦记着给她带好吃的。
二月初一，按出虎回来了。
他带着一队人，风尘仆仆，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见了萧惊澜，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给！烤兔子！”
萧惊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带回来的？”她惊讶道。
按出虎得意道：“我一路揣怀里焐着，怕它凉了。”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流。
她撕下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肉很香，很嫩，带着一丝烟熏的味道。
“好吃。”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比那只兔子还香。
二月初五，阿骨打召集众人议事。
这一次，议事的内容有些沉重。
“京城那边来消息了。”阿骨打面色凝重，“有人在朝中散布谣言，说咱们在边境设哨所，是‘心怀不轨’，要‘图谋不轨’。”
殿内一静。
斡鲁补拍案而起：“放他娘的屁！设哨所是为了防室韦，怎么就成了图谋不轨？”
阿骨打瞪他一眼：“嚷嚷什么？坐下！”
斡鲁补讪讪坐下，嘴里还在嘀咕。
按出虎看向萧惊澜，眼中满是担忧。
萧惊澜沉吟片刻，道：“阿骨打叔叔，侄女以为，这件事不必太担心。”
阿骨打看向她：“怎么说？”
萧惊澜道：“设哨所防室韦，是为了保境安民，师出有名。朝廷里那些人，再能嚼舌头，也嚼不出花来。只要咱们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阿骨打点头，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萧惊澜道：“主动上书，把设哨所的事禀报朝廷。把前因后果写清楚，把必要性写明白。再附上一份边境地图，让他们看看，这些哨所都在什么地方，离边境有多远。”
阿骨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沉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越来越像萧姑姑了。
“好。”他道，“就这么办。”
二月初十，阿骨打的奏折送往京城。
按出虎站在望京亭里，望着南方的天空，久久不语。
萧惊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别担心。”她道，“不会有事的。”
按出虎转头看她，轻声道：“澜儿，我不想让他们误会咱们。咱们是真的忠心。”
萧惊澜点头：“我知道。阿骨打叔叔也知道。太子殿下也知道。陛下也知道。”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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