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借力打力,皮埃尔的剩余价值 (第2/2页)
小野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攥得发白。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在蠢蠢欲动,其中一个人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腰后的短刀柄上,
但小野最终还是压住了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力克制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位巡捕长,我是本地的商人,我有权利……”
“你有权利在公董局提出申诉。”巡捕长打断了他,把那张公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交通处皮埃尔副处长签署的查缴令,你有意见可以去公董局找他。现在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小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端着步枪的巡捕,又看了看那张盖着红色钢印的公文,终于侧身让开了路。
十五分钟后,所有能找到的百浪多息、消炎药和碘酒都被装上了巡捕房的卡车。巡捕们列队撤出了黑市,动作训练有素,从进入到撤出,全程没有开过一枪。
小野站在空荡荡的东区角落里,看着自己精心囤积的物资被法国人一扫而空,面部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报告课长。”他身后的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
“不用报告。”小野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课长不会因为几箱药跟法国人撕破脸的。先忍着。”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但这笔账,我会记在郑耀先头上,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后院里,一辆灰色的道奇卡车正等在后门。
皮埃尔亲自押着那些装满药品的麻袋从巡捕房的后门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但他还是按照郑耀先的吩咐,一声不吭地指挥两个巡捕把所有的麻袋装进了道奇卡车的车斗。
赵简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了皮埃尔面前。
“杜瓦尔先生,”他咧着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白兰地,“辛苦了,这是我们六哥送您的。”
皮埃尔一把夺过白兰地,拧开盖子仰脖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又狼狈又窝囊,像一只被人拎着脖子提来提去的鸡。
赵简之发动了卡车的引擎,心情愉快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半小时后,道奇卡车停在了旧布庄的后门。
赵简之和两个弟兄把麻袋扛上了阁楼。老周趴在床上看着那些百浪多息被一支一支地清点出来,眼眶湿润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小马拆开了一包碘酒棉球,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和老周换了药。新鲜的碘酒涂在伤口上的时候,老周疼得直吸冷气,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宋孝安把药品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据点用于治疗伤员,一份藏在暗格里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一小部分用油纸包好,准备通过死信箱转交给地下党的交通站。
郑耀先站在窗边,看着弟兄们忙碌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孤岛时期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消耗战,今天赢了特高课一局,但明天呢?后天呢?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周其昌从隔壁房间跑了出来。
而在黑市对面的一条安静弄堂口里,另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井上清一郎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那辆灰色道奇卡车载着被查扣的药品从巷子口驶过,眼皮微微跳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右手猛地一攥,表壳发出了一声细微但清脆的碎裂声。
“田中。”
“在。”
“查一下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跟谁有来往。”
此刻在旧布庄的阁楼上,周其昌的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张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报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六……六哥!”他跑到郑耀先面前,把电报纸递了过去,“南京总部发来的加急绝密电!戴老板亲自下的死命令!”
郑耀先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赵简之从没见过六哥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沉重的、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