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当头棒喝 (第2/2页)
真玄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朝如远走去。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如远抬起头,看着师父。
但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像隔着一层浓雾在看人。
而嘴唇也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玄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远,你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知识。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为什么要学?”
如远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辩赢了岳色,很开心。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开心的是什么?是佛法的彰显,还是你自己的聪明?”
如远陷入新的沉思。
“你说‘不求自来’,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那个‘不求’,是真的不求,还是在求‘不求’?”
“你一直在问别人问题。你什么时候问过自己?”
真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如远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只有如远一个人能听见:
“你学佛,是为了度人,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他一直以为锁得很紧的门。
门后面是一间黑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他自己。
他的傲慢,他的自负,他的不甘,他的“聪明”。
这些东西平时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觉得它们存在。
但此刻,在真玄这句话的映照下,它们无所遁形,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学佛,是为了度人,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他问了自己一遍。
又问了一遍。
再问了一遍。
然后他知道了答案。
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从太原崔家的书房,到真如寺的藏心阁,到今天的辩禅会。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学过的每一部经,辩过的每一场禅,背后都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我多聪明。”
他以为自己在修行,其实他在喂养自己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在度人,其实他在证明自己。
他以为自己在求法,其实他在求认可。
真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如远,你知道什么是‘放下’吗?”
如远抬起头,怔怔得看着师父。
“放下不是放弃。”真玄的声音很平稳。
“放下聪明,不是变成傻子。而是不再用聪明来证明自己。
聪明是工具,不是目的。
你以前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所以你会痛苦。
现在你把工具放回工具的位置,你就自由了。”
如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识海中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团明亮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凉,像是深秋的晚风吹过脸颊。
光从他的眉心涌入,沿着经脉向下,流过喉咙,流过胸口,流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