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什么都没有 (第2/2页)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验不见的,”艾德里安看着他,“是不是一种无色无味、状若心悸的东西?”
冯验尸官的头垂着,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下官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艾德里安道,“你用三十一年说的。”
他把人打发走,要来了裁缝案的供词抄件。灰鸦旧部,可拆卸弩,一瓶无色毒药,供词第三页写得明白:服后状若心悸猝死,半个时辰无救。
他把两份文书并排钉在木板墙上。
左边:未见外伤,疑似心悸。
右边:状若心悸猝死,半个时辰无救。
中间空着。
随从小莫凑过来看了半天,挠头:“爵士,这中间空着,要不要写个注?写明白了,报上去也好看。”
“写什么?”艾德里安问。
“写……”小莫掰着手指头,“写此二症相同,疑出同源?”
“写了,就是构陷。”艾德里安坐在椅子上,声音里有掩不住的乏,“我没有证据,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他们反咬的牙。不写呢,”他抬手指了指那块空处,“谁都看得见。”
小莫似懂非懂:“那……就这么挂着?”
“就这么挂着。”艾德里安闭了闭眼,“挂到有人来把它取走为止。”
同一个清晨,更早一些。
夜莺是前半夜进去的。
夜影盯这座宅子盯了小半个月。盯他见了谁,盯他的信往哪发,盯他窗里的灯几时熄。尼克说过,慌的人会把线头一根根扯断,扯断哪根,顺着断口看过去。
她没料到,对方扯的第一根线头,是他自己。
她翻进去的时候,人还有一点余温。
她僵在门口,足足站了三四息,才低低骂出一句:“……该死,还是晚了。”
她原定的计划是今晚进去的,只是今晚。她以为对方怎么也要等到审判有了眉目再动手。她忘了,这种网络要弃子,从来不等眉目。
懊恼只给了她三息。她立刻开始干活:先探门窗,再探灯油,最后探杯盏。杯底有极淡的一点湿痕,她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味道。”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是说给那个下毒的人听。“好手艺。”
收拾遗物的人随时会到。她直奔内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上锁的柜子。锁是教区库房的旧样式,她熟,十息不到就开。
柜子里,一摞信,一份誊抄的册子。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夜色看了两行,吸了一口凉气。她看不懂那些名目,可她看得懂那份格式。进度、经手人和移送路线,一样不少。这是干活的东西,是花了大钱、养了大人手的活。
“这趟没白来。”
她取出随身的薄纸和炭条,开始誊抄。抄件做了三份,原件用油纸包好收进怀里,柜子照原样锁回去。她翻出后窗的时候,天边刚泛白。
半个时辰后,两个面生的修士带着主教议会的手令进了宅子。
“你去点衣物银器。”年长的那个说,“我来看柜。”
年轻的应了,去了外间。年长的修士开了柜,伸手一摸,摸了个空。他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连柜底的垫纸都揭开了。
什么都没有。
“师兄,”年轻的进来,看见他脸色,“怎么了?”
“没……”年长的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又低头翻了一遍,还是没忍住,“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没有?”
“没有什么啊?”
年长的修士不说话了。他盯着那个空柜子,后背慢慢渗出冷汗。东西没了。是让他烧了,还是让人先拿走了?无论哪一种,他回去都没法交代。
更没法交代的是:他连“交代”两个字都不敢提。说了,就等于承认他一早知道柜子里该有什么。
“师兄?”
“登记。”年长的修士直起腰,声音干干的,“写:遗物清点完毕,无异常。”
“啊?可……”
“你要写什么?”他转过头,盯着年轻的,“写少了东西?少了什么东西?你说得上来吗?你说上来,你就去写。”
年轻的修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登记册末尾添了一行:遗物清点完毕,无异常。
两人落印,运走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