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余党绝杀 禅位流言构东宫 (第2/2页)
忽必烈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指节死死攥紧纸页,纸张被捏出层层褶皱,胸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厉声咆哮:“朕尚在龙椅之上,他便暗中唆使臣子逼朕退位?朕苦心栽培储君数十载,换来这般觊觎皇权的心思!”
塔即古阿散伏地叩首,假意规劝,实则火上浇油:“陛下息怒,想来太子殿下未必知晓南方臣子私撰此疏,只是东宫门下儒士众多,人心混杂,难免滋生僭越之心。可如今流言满城,天下人皆以为东宫暗中谋划禅位,长此以往,有损陛下天威。”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真金暗中笼络朝臣、图谋皇位的罪名。忽必烈盛怒之下,全然不顾往日父子情分,当即下旨,命人即刻前往东宫,传唤真金即刻入宫对质。
东宫之内,真金尚不知宫外流言与御书房发生的惊天变故。这些时日他闭门整理各地灾情文书,一心盘算如何上书请求减免江南赋税,听闻内侍传陛下急召,语气冷厉,心中顿生不安,即刻整理衣袍,跟随内侍赶赴皇宫。
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骨寒意。忽必烈端坐龙榻之上,面色阴沉似水,案上摊开的伪疏与一叠私信清晰可见,不等真金行礼,帝王厉声呵斥率先砸来:“你自己看!江南群臣私递奏疏,逼朕禅位于你,满城流言尽传你想要早日登基,此事你作何解释?”
真金俯身看向案上文书,目光扫过那封伪造的禅位奏疏,瞬间浑身冰凉,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授意任何臣子上奏禅位,此疏绝非儿臣指使,定是有人刻意伪造,构陷东宫!南方士子与儿臣书信往来,不过是探讨安民治世之策,绝无半分逼宫僭越之意!”
“伪造?”忽必烈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与猜忌,“大批书信俱在,满城流言为证,人人皆知南方儒士唯你马首是瞻。朝野大半人心归向于你,如今又出禅位奏疏,莫非全天下之人都在凭空污蔑你?”
塔即古阿散立于一旁,适时插言:“殿下,若无心觊觎帝位,为何不早早约束南方文人,禁止他们妄议皇权更替?如今流言四起,难脱嫌疑。”
真金抬首,望着眼前全然不信自己的父皇,又瞥见一旁暗中窃喜的构陷之臣,只觉心口剧痛,气血翻涌。前数年改革弊政得罪权贵、去年父子隔阂渐生、如今又遭这般致命构陷,多年监国辅政、一心为国的赤诚,顷刻间被污蔑成谋逆逼宫。
他声声泣血,竭力辩驳:“儿臣自监国以来,所思所行皆是为大元江山,从无半分贪图帝位的念头。父皇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儿臣唯愿辅佐您安定万民,何来逼宫禅位之心?恳请父皇彻查此案,捉拿伪造奏疏之人,还儿臣清白!”
“彻查?”忽必烈怒火难平,挥手打断他的话语,“如今流言早已传遍天下,百官、百姓、藩王尽皆心生猜疑,就算查出伪证,世人心中疑虑也难消除。你回东宫闭门自省,无朕旨意,不得干预任何朝堂政务,南北官员上书,一概不准再送入东宫!”
一道禁令,彻底斩断真金所有理政渠道。他望着冷漠绝情的父皇,喉咙哽咽,万般委屈、心酸、绝望堵在胸中,再多辩解也无从出口,只得重重叩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凛冽寒风迎面抽打在面颊,宫墙高耸,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随行东宫属官见太子面色惨白、双目泛红,低声劝慰,却寻不出半句宽慰之言。
一路默然返回东宫,整座府邸一片死寂。往日追随太子的儒臣听闻御书房一事,人人惶恐不安,不少人收拾行囊准备避祸远走;府中侍女仆从窃窃私语,满府上下笼罩在压抑绝望的氛围之中。
真金独自走入书房,掩上房门,瘫坐于案前,望着满桌未曾呈上的安民策论,泪水无声落在纸卷之上。改革得罪满朝权贵、权相余党伺机报复、父皇猜忌日深、如今一纸伪疏将自己打入谋逆疑局,层层枷锁尽数压身,四面八方皆是死局,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窗外暮色沉沉,夜色吞噬整座大都宫城。真金独坐孤灯之下,心中已然明了,塔即古阿散这一场绝杀构陷,已然将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属于他的仁政理想,再无实现之日,一场无法逆转的悲剧,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