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帝国的裂缝 (第2/2页)
“伊洛娜,你难过吗?”雅各布问她。
“不难过。骂我的人,不是因为我写错了。是因为我写对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看他们骂我?在这里,有海,有咖啡,有你。”
雅各布笑了。“你老了。”
“谁都会老。”
“老了就爱说好听的。”
伊洛娜笑了。“对。老了就爱说好听的。”
保罗的飞机试飞了。从的里雅斯特到巴黎,一千公里,七个半小时。他在巴黎郊外的空地上降落,加满油——其实是加满电池——然后继续飞。飞到伦敦,又飞了三个小时。他在伦敦郊外的一片田野上降落,几个英国农民围过来,看着那架飞机,以为是德国人的间谍。他用英语说:“不是间谍。是飞机。”他们不信。他笑了笑,坐进座位,起飞,飞回的了里雅斯特。
“科恩先生,我到了伦敦。”他走进咖啡馆,端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
“看到什么了?”
“看到河。很大的河。比多瑙河宽。”
“那是泰晤士河。伦敦的母亲河。”
“比您的咖啡馆宽。”
雅各布笑了。“当然。我的咖啡馆只有这么宽。”
保罗放下杯子,看着海。“科恩先生,今年秋天,我飞纽约。”
“秋天。还有半年。”
“半年,很快。”
“快?你去年说今年,今年又说秋天。秋天到了,你又说冬天。”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科恩先生,我急。”
“急也没用。飞机不是你急就能飞远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急。”
雅各布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喝一杯。喝了就不急了。”
保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不急了?”雅各布问。
“不急。好喝。”
“那就再喝一杯。”
保罗又喝了一杯。
1906年夏天,塞尔维亚的一家报纸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帝国的末日》。文章说,帝国快倒了,塞尔维亚人应该做好准备,等倒了就去抢地盘。文章没有署名,但谁都知道是谁写的。维也纳的官员很生气,说要找塞尔维亚政府抗议。塞尔维亚政府说,报纸的事,政府管不了。官员们说,那我们就出兵。塞尔维亚政府说,出兵就出兵,谁怕谁。
伊洛娜读了这篇文章,把它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
“莱奥,”她说,“要打仗了。”
“不会。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帝国没钱。没钱,打不了。”
“那塞尔维亚呢?”
“塞尔维亚也没钱。”
“那谁有钱?”
“德国。德国有钱。但德国不会帮塞尔维亚。”
伊洛娜看着他。“你像个将军。”
“我不是。我是守炮台的。”
“守炮台的人,也懂打仗。”
莱奥笑了。“不懂。只是猜。”
保罗的飞机又改了。他把翼展加到了三十二米,用了更多的铝合金,蒙布加了防水涂层。发动机换成了两台——不是一台,是两台。两台六缸发动机,并排装在机翼下面。他说,两台比一台保险。一台坏了,另一台还能飞。
“你疯了?”施密特看着那两台发动机,“这么重,飞得起来吗?”
“飞得起来。推力大了,重量也大了。但推力比重量大。”
“你怎么知道?”
“算过了。在脑子里算的。”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跟你莱奥叔叔一样倔。”
保罗笑了。“他教的。”
他坐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莱奥站在飞机后面,双手抵住机身。施密特站在莱奥旁边,也抵住机身。几个士兵站在后面,一起推。
“准备好了吗?”莱奥问。
“好了。”
所有人同时用力。飞机滑了出去。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两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但飞机爬升得很快。它飞到八百米的高度,沿着海岸线往南飞,消失在天边。
施密特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
“他飞了。”
莱奥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营房,坐在床上,揉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