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坍塌的维度，与燃尽花园的金火 (第2/2页)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脑海中，代表着死亡的冰冷代码正在极其机械地倒数。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他是一个战略家，一个计算一切战损比的摄政王。
在这个物理常数被彻底篡改的死地里，在他的装甲被击碎、兵力被隔绝、且体内已经被注入了绝对死刑的毒药时。
任何的算计，都已经得出了唯一的数值：零。
“结束了。理智的信徒。”
莫塔里安高高举起了动力巨镰。镰刃上凝聚的亚空间剧毒，甚至把周围的空气都切出了黑色的裂缝。
他极其狠辣地。
自上而下。
朝着基里曼那已经无法动弹的颈椎骨，劈了下去！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
就在巨镰的锋刃距离基里曼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一寸。
就在莫塔里安以为，自己终于亲手斩断了那个腐朽帝国最后的一根顶梁柱时。
嗡————————！！！！！！！！！！！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
没有战舰的轰鸣。
基里曼那已经停止了呼吸、低垂着的头颅，极其突兀地……抬了起来。
那双原本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发黑的眼眸。
在这一瞬间。
极其不讲任何物理与生物学常理地。
爆发出了一股绝对刺眼、绝对纯粹、甚至将周围的高维毒气瞬间气化成真空的……金色强光。
不是基里曼在看他。
那是一万年来，坐在泰拉那张冰冷的黄金王座上、每天承受着千万个灵魂燃烧痛苦、被一万根管子插进干枯皮肉里的……那具干尸。
在借着这双眼睛。
注视着这个背叛了他的儿子。
“什么……”
莫塔里安劈下的巨镰，在距离基里曼脖颈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卡住了。
不是基里曼用手挡住了它。
是一堵由极其浓郁的、温度高到无法用数字计算的规则之火构成的叹息之壁。
强行把那把足以切开星际战列舰的镰刀，挡在了半空中！
“你……父亲……”
莫塔里安那只复眼里，第一次，也是这一万年来唯一一次。
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与战栗。
基里曼站了起来。
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罗伯特·基里曼。
他那具正在被毒素溶解的肉体，在这一刻，被一股极其庞大、甚至超过了整个奥特拉玛星区总质量的意志强行注入。
他体内的神之瘟疫病毒，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千分之一秒内，连反抗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微观层面被彻底烧成了虚无的白灰！
他右手握着的那把“帝皇之剑”。
其上燃烧的火焰，从之前的十米，极其狂暴地、毫无节制地……膨胀到了上百米高！
那是一种绝对的、容不下任何一粒灰尘和一点真菌的净化高温。
“背叛者。”
一个声音，不是从基里曼的声带里发出。
那是由成千上万个合唱团、无数殉道者的尖叫、以及千万吨钢铁砸在地板上的轰鸣声，揉合在一起的极其宏大、极其冰冷的意念。
直接，在莫塔里安、以及这整座纳垢花园的上空炸响！
“滚出我的宇宙。”
基里曼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物理动作。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一道宽达百米、长达数公里的金色剑芒。
带着将所有亚空间概念彻底物理蒸发的恐怖高温。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道理地。
横扫而出！
“不！！！”
莫塔里安举起巨镰试图格挡。
当——咔嚓！！！
那把浸泡了纳垢无数毒汁的动力巨镰，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精金主轴被生生烧断！
莫塔里安那高达十几米、坚不可摧的恶魔躯体。
被这股极其粗暴的金色激波，直接结结实实地砸中！
他胸口那些被赐福的腐肉和装甲，在千分之一秒内大面积气化，露出里面惨白色的恶魔肋骨。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被打飞的棒球，极其狼狈地在几百米外的肉泥地上犁出了一条深达十几米的焦黑大峡谷。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道金色的火焰，没有在劈飞莫塔里安后熄灭。
它顺着莫塔里安砸出的那条沟壑。
极其残忍地、在这片属于混沌神明的绝对领域里。
点燃了。
那些高达百米的真菌树。那些翻滚着强酸的河流。那些用尸体堆砌的恶魔温床。
在接触到这种带有“人类存续”绝对意志的火光时。
没有燃烧的过程。
极其平滑地、极其干脆地。
被直接解聚为绝对干燥的、没有任何水分和生命体征的白色硅酸盐粉末。
“不……我的花园！”
亚空间最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极其愤怒、极其痛苦的、属于瘟疫之主的沉闷怒吼。
但那股金色的火焰极其嚣张。
它在纳垢的花园里，硬生生地、用极其高温的物理规则。
烧出了一片直径达到五公里的、绝对干净、呈现出琉璃化光泽的焦土硬化带！
咔啦。
由于亚空间法则被大面积烧穿。
伊亚克斯的现实宇宙物理常数，顺着这片被烧出来的焦土，强行倒灌了进来。
空间发生剧烈的内向坍塌。
基里曼的身影，在那极其刺目的金色光芒和坍塌的裂缝中，瞬间消失。
……
【地点：极限星域-奥特拉玛-伊亚克斯（IaX）地表-医疗总院废墟原址】
嘭。
沉重的战靴踩在满是混凝土碎渣和白骨的地面上。
罗伯特·基里曼，保持着单手拄剑的姿势，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第一医疗总院那个巨大的地基坑洞上方。
周围。
没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紫红色真菌和肉毯。
在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内。所有的纳垢造物，所有的腐败建筑，甚至连空气里的毒孢子。
全部变成了一地厚厚的、还在往外冒着青烟的白色灰烬。
阳光穿透了云层，极其刺眼地洒在这片白地上。
“大摄政！！”
远处的掩体后，奥萨斯连长和一众原铸星际战士端着爆弹枪冲了上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灰烬中央的蓝色巨人。
基里曼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消散。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那股令人战栗的高维意志已经退去，重新恢复了极其冷静的、属于《圣典》缔造者的理智。
他右肩上那个被烧毁的静滞矩阵脱落掉在地上，但他体内的毒素，也已经随着刚才那场大火，被烧得干干净净。
“大摄政……您成功了。莫塔里安的污染源，被彻底拔除了。”
卡尔加连长看着雷达上瞬间跌至安全值的生化指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基里曼没有去擦脸上的黑灰。
他转过头，看着星空，看向泰拉的方向。
“不。不是我。”
基里曼将那把依然散发着恐怖余温的帝皇之剑，重重地插回腰间的剑鞘。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在身侧握紧。
“他坐在椅子上。但他没死。”
基里曼的声音，透出一种在大清洗时代后，极其罕见的、极其复杂的冷硬。
“——传令全军。”
“——拔营。”
“——伊亚克斯的脓包已经挤破。瘟疫战争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我们，回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