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高炅毒计断后路 乞伏骨怒斩来使 (第2/2页)
“传令下去,营地里所有能提刀的男人,一个时辰之内到北面坡地集结,阿木日带三千人先走,本汗随后就到。”
阿木日从地上跳起来,一溜烟冲出了帐帘。
帐内剩下的人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再多说半个字,经过地上那条血痕的时候每个人都绕了一大步,像是怕那些血沾到了自己的靴底。
帐内只剩下乞伏骨和高炅两个人。
乞伏骨刚才那股暴怒还没完全退下去,胸口的起伏把领口的金线绷得紧紧的,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帐内阴影里的高炅。
“高大人,这仗打完了之后呢?”
高炅叼着一截新的肉干,嚼了两下才回话。
“打完了之后,缊纥提才真正知道大汗不是纸糊的老虎。”
乞伏骨盯着他看了三个呼吸,没再追问,掀帘出去了。
高炅在帐里站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肉干嚼碎咽了,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条还在渗血的痕迹,靴尖在血痕边缘碰了碰。
宋七从帐帘外面钻进来,脸色发白。
“头儿,他刚才一刀把那老头劈了,连眼睛都没眨。”
高炅从血痕旁边迈开脚步,走到帐帘口。
“该怕的不是这个,该怕的是他砍完人之后看本官那一眼。”
宋七跟了出来。
“什么意思?”
高炅没回头。
“那一眼里面的东西不是信任,是饥饿,他在看本官还能喂他多久。”
外面的营地已经沸腾了起来,到处是喊叫声和马匹嘶鸣声和兵器碰撞声,三千多个男人从各个帐篷区往北面的坡地上涌动,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黑蚁。
高炅和宋七牵着马避开了人流最密的地方,绕到了营地最南面的边缘。
他们刚走到自己帐篷附近,营地外围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和一阵高亢的喝骂。
一个穿着王庭甲胄的骑兵从北面奔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三匹马在营地边缘被乞伏部的巡逻兵拦了下来。
那个穿王庭甲胄的骑兵在马上大声嚷着。
“拓跋大人催促乞伏部首领即刻出营接旨,再不出来,大人的刀可不认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往北面坡地赶的乞伏骨耳朵里。
乞伏骨在人群中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传话的亲兵走了两步。
“把人带到本汗面前来。”
那个王庭使者被五六个乞伏部士兵连推带搡地架到了乞伏骨面前,三个人被押到了半膝深的泥地里,王庭使者还在挣扎着昂着脖子叫嚷。
“放开本使!本使是拓跋大人的亲随,代表王庭行事,你们这群叛逆……”
他的目光掠过面前这个戴着银皮冠的男人,嘴里的话忽然变了调子,从叫嚷变成了指着乞伏骨的鼻子破口大骂。
“乞伏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逆!大汗恩养你多年你竟敢自封可汗竖起反旗,拓跋大人说了,你若不在一个时辰之内跪出营来,大人就亲自来取你的狗头!”
乞伏骨站在那里,横刀的柄在他掌心里被攥出了手汗,他看着面前这个态度傲慢到骨子里的使者,看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拔刀了。
没有废话,没有回应,没有犹豫。
横刀出鞘到落下只用了一个动作,刀锋从使者的颈后斜劈下去,一颗脑袋带着一截还在喷血的脖茬从肩膀上滚了下来,落在泥地里转了两圈,面朝上停住了,那张嘴还保持着骂人时的大张形状。
温热的血喷了乞伏骨半边身子,从脸到胸到横刀的刀身全是血,身后那面白色的狼头旗被飞溅的血点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花斑。
“把头装盒子里,给拓跋烈送回去。”
乞伏骨把横刀上的血甩在了泥地上,转身继续朝北面的坡地走去。
周围那些乞伏部的士兵看着地上那颗还瞪着眼睛的脑袋,先是静了两个呼吸,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比狼嚎还凶的咆哮声。
高炅退在营地南面帐篷之间的阴影里,隔着百步的距离看着那边的景象,嘴里的肉干在牙齿之间碾了碾。
宋七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帐篷顶上的白霜还白。
高炅把嘴里的肉干咽了,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帐帘落下来之前他嘴角那道笑还挂着。
“妥了。”
帐帘合拢。
而在营地外三十里的旷野上,拓跋烈正坐在一块平石上磨他那把祖传的弯刀,刀锋在磨石上来回了几十遍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了。
一匹马从乞伏部营地的方向奔了过来,马上的骑兵不是走的时候那三个人,只回来了一个,马背上绑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拔都派来随行的副将铁木真把木盒从马背上解了下来,端到了拓跋烈面前。
“大人,乞伏部的回话。”
拓跋烈把弯刀从磨石上抬起来,用大拇指试了试刃口,割出了一线血珠,他看都没看那血珠一眼,拿起木盒的盖子掀了开来。
盒里那颗脑袋已经开始发灰了,半睁的眼珠子在正午的日光底下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球,嘴巴还是大张着的模样,牙齿上沾着半凝固的黑血。
拓跋烈看了那颗脑袋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把木盒从手里狠狠甩了出去,盒子摔在十步外的碎石上弹开了,脑袋从里面滚了出来,在碎石上磕了两下停住了。
“这个杂碎。”
拓跋烈从平石上站起来,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指向了乞伏部营地的方向。
“铁木真。”
“末将在。”
“传令,全军上马,一个时辰之内踏平乞伏部。”
铁木真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人,是不是先派斥候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拓跋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磨石,石头翻了两个滚砸在了铁木真的靴尖前面。
“探什么?一群放羊的奴隶给了他们铁甲也是一群披了壳的蚂蚁,本将带着一千王庭精骑碾过去,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铁木真咽下了嘴边的话,抱拳退了出去。
一千精骑在一刻钟之内完成了列阵,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旷野上汇成了一片金属的洪流,拓跋烈骑在最前面那匹披着半身马铠的黑马上,弯刀在手里高举过头顶。
“冲!”
一千匹战马同时发力,蹄声像闷雷一样在大地上炸开,碎石和泥土被踩得飞溅了起来,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乞伏部营地的方向滚涌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三十里的路上,有一条叫做乱石谷的窄道正张开了它的嘴。